住的民宿是关青月在网上预定的,这类琐事魔女漠不关心,交给卑微的男仆处理。
关青月在订‘一间房’还是‘两间房’,‘一张床’还是‘两张床’之间,只犹豫了一秒,就全部选了前者。
这一秒是用来想理由的。
没钱。住一起节约经费。合情合理。
魔女没有出去玩过,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,进门后就滚上床歇了。直到床微微一颤,床边坐上了一个人。
——她好像这才发现,今后一个月,她跟他都会住在一起。孤女寡男的,这跟同居有什么区别。
她伸出手,茫然地指着凡人:“你……也要睡这里?”
当凡人缓缓回眸看向她时,她心头一跳,仿佛是被那个谁盯上,成了毒蛇的目标。
“如你所见,这里只有一张床。”他非常平静地说。
凡人一如既往地从容——哪怕是在说这种事情,反逼得魔女内心越发局促,她想也不想就说道:“既然如此,那我就睡你影子里好了。我还不至于跟凡人使魔抢地盘。”
然而关青月像是鬼附身了一样,还是十分悠然。
“难得来到你梦想中的斯堪地纳维亚半岛,却不好好待一待,要把一半的时间都花在影子里?”
什么梦想中的,她怎么就梦想来这个地方了……那就是一句敷衍人的鬼话。
但是确实难得出来玩一趟,是应该什么都体验一下,包括这张床……咳。
所以她勉为其难地表达了认同。
随后魔女变得异常激进,说的话也较往常更狠,几乎有些慌不择言:“但如果你不老实的话,我就会把你的头拧下来。”
像是看穿了她的慌乱,关青月没忍住轻笑了一声。就算真要杀他,也不会是这种方式。
不如强行催动使魔印记,命令他自杀来得更容易。
如果是为了这种事情死掉,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。
凡人内心产生了非常奇怪的感觉,仿佛偷听到厉鬼轻声念起魔咒:
【真碍事。听见的全是拒绝,还是应该直接一点。囚禁、鞭笞、摆布……这才是我最擅长的。】
这道黑暗且扭曲的呢喃,褪去了小男孩的天真稚嫩。属于成年人。
就仿佛,不再是受到外界刺激产生的幻听,而是他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真实想法。
“我能做什么……”关青月垂下眼眸:“我不过是凡夫俗子。”
房间里开着空调。
洗完头洗完澡,换上棉绒睡衣,魔女心里的不适应顺水流逝,无影无踪。
她只是有一点尴尬。
这种场景就好像……
关青月十分殷勤主动地帮她吹了头发,但她还是不怎么痛快,恶言恶语:“若是烧了我的头发,你就会尝到死焰的滋味。”
凡间来的没用的男人,真的知道怎么伺候人?要是被她闻到了焦味……她的每一根头发都是很珍贵的,附着了大量魔法。绝对不能毁在笨手笨脚的凡人手里。
“如果没烧,”关青月忍俊不禁:“有没有奖励?”
这样的距离,甚少见光的雪白暴露在余光里。凡人越发聚精会神,盯着头发,不敢乱看。
“你在说什么废话,那是应该的。”魔女冷冰冰地说。
凡人又找回了一点可贵的清醒。
魔女懒懒地躺上床,听见凡人脱外套的声音。
接着是冲水的声音。
她回过头,只见她跟他的外衣都丢在凳子上,压在一起。
魔女按了按太阳穴,努力刷手机,仿佛无事发生。
听到开门声,她装作不经意地瞥了那边一眼。
撞见的刹那,竟移不开视线。
明明在屋外,从外面看的时候,凡人裹得严严实实。这会儿却穿得很少。
上半身只穿着露肩的黑色马甲,还是紧身款的。
双臂以及上身的线条一览无余。
怎么大冬天的穿这么凉快。
这一身穿着打扮,跟那个谁很像是差不多的风格。
之前还没有这么像。
之前,总是绵绵软软的,也没有这样的攻击性。
究竟是她老是想起那个谁,还是他们果真越来越相似?
魔女想起梦中那个谁曾经说过:“不管用什么身体……只要你喜欢……”
停。这时候怎么胡思乱想都可以,但绝对不能想起那个梦。
她现在需要的是冷静和镇定,而不是更多的刺激和暗示。就连心跳都好像因此变快了不少,不能再想了。
见主人看得一眨不眨,关青月有些不自在,怀疑这一身是不是有问题——自我检讨后,解释道:“我天生体热,穿得少也没事。”
这让魔女从幻梦中醒来。
她记得这个凡人曾经因为穿得少,被风吹感冒。当即沉下脸,命令她这个愚蠢的男朋友去加一件衣服:
“你要是着凉了,拖了我的后腿,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丢在这里。别指望我会照顾你。”
关青月表示他有分寸,会注意身体,绝对不会在这里生病。
还解释说上次是因为流感,是病毒性的,而非单纯地受了冷风。
魔女切了一声,戴好耳机。
她不会对凡人表示第二次关心。凡事只说一遍,从不重复。
凡人爬上床:“来做委托么?”
“可以。”魔女目不转睛地看着虚拟屏幕。
点击同意组队邀请。
继而转过头:她那个愚蠢至极的男朋友居然孤零零地坐在被子外。
【你给我过来。】魔女发送了文字消息。
凡人凑了过去。
人还是在外面。好像这床被子上有结界,碰不得。
“你压到被子了!”魔女瞪了他一眼。后者赶忙拽起身下的柔软,正在打理,魔女捏住被角,保持抬举的姿势,没好气地命令道:“冷死了,你动作快点。”
她在等他进来。
关青月十分紧张地钻进了被窝,闷头整理边角。
魔女搭了把手。一起靠在床头,被子拉得很高,大约拽到了肩膀的位置。当然了,她是因为自己怕冷,所以才遮这么严实的,绝对不是担心区区凡人会冷。
被子底下,彼此的膝盖微微触碰。
贴得这么近,她能闻到凡人身上的气味跟她很相似,用的是同一瓶沐浴乳。
魔女好似又回到了跟那个谁在一起的时候……被子里纠缠的腿,乱摸的手……
!
这个凡人要是敢放肆,他就死定了!
挪威以小镇为主,一贯有‘小渔村’的外号。就连首都也一栋高层建筑都没有,全是矮房子。视野十分广阔。
没有城市里遮天蔽日的摩天大楼,人们抬头就能看见一切景色。
透过玻璃窗,可以畅通无阻地看见天边的极光。
——这是现实中的眼前之景。
此景固然壮丽,然而魔女能看见的大部分画面,却还是游戏里的虚拟界面。
操纵投影,在异世界清任务时,她跟以前一样摸鱼划水。接了任务就上坐骑,赶路吹风。
队友也还是老样子,靠谱得过份。
她侧坐在前面,懒洋洋地睡倒在队友胸前。在此之前,她还没有用过这样亲密的姿势,都是老老实实坐在后面打瞌睡。
现在她也堕落了,跟那些游戏里臭不要脸的小情侣一样。在马背上,同男朋友搂搂抱抱。
无所谓了,这样更方便摸鱼。
与以往不同的是,今晚她没有一直专注在游戏里。
当脸颊感受到轻柔的温热时,魔女的精神瞬间收回了现实。回头与男孩对视了一眼,什么都没说,又僵硬地转回了脸。
原来是男朋友轻轻亲了她一下,这倒是没什么。
精神再次回到不死塔内的投影身上——但并没有彻底扑回游戏,驻留了一部分注意力在现实。
“你还差几个?”
耳边传来男孩淡淡的嗓音,伴随着拂上肌肤的微弱鼻息。
今晚魔女忍不了一点,当即用胳膊肘顶了顶他:“别靠这么近说话。”扫了一眼任务:“还差两个精英怪,我愚蠢的仆从,快给我找。”
关青月的胳膊出现在她后腰,他单手搂住她:“在找了。找到了你也亲我一下?”
魔女把意识全收回了现实位面,按住腰侧的热源,扭头怒道:“你威胁我?”难道不亲就不找了,这就敢跟她提条件了?
关青月:……